河聲丨商鋪牌匾不能用“紅藍黑”三色?再現形式主義!
124 2025-08-30
身懷六甲:申屠娘子的愛情與舊時光的秘密
家里的老故事,永遠說不盡。你看,真有點不公平:明明日子剛剛好起來,禍事就跟黑夜里翻出來的貓一樣,悄聲無息地守著門檻——到底是福氣淺,還是人的心思太難揣度?有時候我們說命里有時終須有,可誰又能未卜先知,賭得過人生的變數呢?
福建沿海的風,潮濕又帶點咸腥味。南宋年間的長樂鎮頭一家,小漁戶申屠家過得樸素,但也是好日子。家里人吵鬧歸吵鬧,總有說有笑,做飯時鍋里騰著蒸汽,屋外父親吆喝著收晾好的漁網,人就在煙火氣之間,年年歲歲地活下去。
要沒那一樁文人邂逅,這一家子大約也就這么過下去了。申屠家女兒,比村口桑樹還要有名。大戶人家花轎請不出她,鄰里鄉親背地里說她傲,可她半點沒有嬌氣。古人說大家閨秀,這姑娘識字,寫得一手好字,甚至能和村中教書先生聊上幾句琴棋書畫。只是話說回來,這許多年,她偏是把所有人的提親都回了——心里有桿秤,別人不曉得,她自己知道。
直到有一年秋天,有個叫董昌的窮秀才,旅館住不起,書卻帶了半箱,一身書生氣在村頭打水,慢慢做起了私塾教書的買賣。有些人天生就帶著能互相看懂的氣息。申屠姑娘看著董昌,董昌也對申屠多看了幾眼,這緣分大概是老天就分給兩個人的。老人們悄悄撮合,他倆便順順當當成了親,小日子甜得像咸魚煮南瓜。
日子總是這樣,最熱鬧、最安心的時候,往往天就開始變色。申屠姑娘懷了孩子,還沒到了臨產,就在家里縫制孩子的肚兜。孩子一落地,原本掩在心底里的溫柔全部漏了出來。董昌每次看著兒子吃奶,總是傻呵呵地笑,申屠也忍不住想,這一生也許就這樣了,該知足了。
可村里從來不缺長舌婦和好事之人,有些人見到了幸福,就像見了仇一樣。方六一是鄉里有名的花花公子,家里有點積蓄,人也橫,是他看上了申屠娘子,心里發起狠來,總覺得董昌這個窮小子憑什么娶了美人。湊巧,方六一身邊有個姚二媽,專愛做媒生事。倆人合計著,設計了個圈套——先讓董昌因莫須有的罪名吃了牢飯,再借著機會下了毒手。
消息傳來時,申屠娘子懷里的孩子還沒斷奶。人生大約沒有比這更冷的冬夜:身邊的被窩還帶著他昨晚的余溫,可人就這樣沒了,連句告別都沒有。大家可能很難想象,一個還在喂娃的女人,該如何咀嚼這天大的苦。她一開始不信,四處奔走打聽;真相拼湊成形的時候,夜里她一個人聽窗外的風,除了咬牙,沒有別的話說。
后來發生的事,街坊們都傳成了傳奇:方六一如愿提親,申屠娘子卻在拜堂那一天,安安靜靜地拔刀,結束了他的命。屋里染了紅,亂做一團,姚二媽也沒能跑掉。申屠娘子殺了仇人,了結這一切,也跟著走了。最終,她和董昌合葬,村里人說風水要好,讓他們陰間再做夫妻。
你看,這段故事轉得太急,好像剛剛還在喝一口溫酒,下一秒就得嘗一把苦膽。但我常想,申屠娘子臨終前那一刻,到底有多舍不得懷里的孩子。世人都贊她烈女,可為母者的柔軟與絕望,又有幾人能知?
說起來,申屠娘子的故事里,還有個說法特別耐人尋味——“身懷六甲”。我們現代說女人懷孕,很少再用這個詞,反而成了古書里的意象??赡纤文悄?,誰要用這個詞說她,準沒錯——她懷著新生兒,所有人都說福氣來了??伞傲住钡降资莻€啥意思?怎么就代表懷了孩子?
這個詞背后,可真是有點年頭了。追溯下來得講天干地支、六十甲子的紀年。天干地支,十天干十二地支一對一組合,轉一大圈剛好六十個。所謂“六甲”,指的正是“甲”這一個天干在六十輪回里的六次露面:甲子、甲寅、甲辰、甲午、甲申、甲戌,幾百年前的老人,就是靠這套記憶算日子的。
這些名字聽起來有點像老人口中數著的口令,也許你小時候也聽過長輩嘮叨“今年壬寅”“明年癸卯”,就是這么來的。不過他們不只是拿來數年頭那么簡單。古人推崇天人合一,覺得人和天地運行能掛上鉤。陰陽五行,道家的玄妙法理,全寫進了這干支配對里。六甲成了陽神的代表,陰陽調和、天地造人,人人多子多福,這“六甲”也就成了孕婦的代號。
后來的典籍里頭,“六甲”隱約就成了胎兒成長各個階段的象征。一個甲,管骨頭,一個甲,管呼吸……木生火,火生土,終于人也就這么生出來了。別說,等到現在的醫學來測,胎兒60天基本也已成型······古人真有點心眼,也不得不佩服他們的揣摩。
可“身懷六甲”這個說法,除了老理,還有點人情在里頭。你想啊,舊時百姓最盼稀罕的就是兒女滿堂,得個男娃簡直天大的喜訊。陽代表男,甲又屬陽,再講究點的村里人就喜歡用這個詞形容貴胄之家或賢婦良母懷子。漸漸地,“身懷六甲”甚至成了種祝福,像今天說的“早生貴子”“麟兒降世”——都是托付了幾分希冀,幾分無可奈何。
可到了這些年,誰家還會正兒八經說“六甲臨門”?生活都不止步于米油鹽醬醋,男女地位悄悄地平等起來,女孩和男孩,都得的是一個家。現代人聽到“身懷六甲”,多半覺得太古板。你去醫院產檢,只會被問預產期幾號,有人懷個雙胞胎都沒用這句話。
但這句話真就土了嗎?未必。其實,這幾個字留著點老舊味道,也留下那些年背后關于家、關于守望、關于女人自己的辛酸。我們常說“孩子是娘的一塊心頭肉”,面對世事無常,女人用生命護著腹中的那個小人兒。哪怕整部社會都嫌重男輕女,她們也會一針一線地給胎兒縫肚兜,只盼那一聲洪亮的啼哭,換回家里的和氣與笑聲。
所以啊,有時候我們翻著史書、看著申屠娘子的故事,可能會想著,若在今日,她還會不會選擇以命報仇?若她能跨過那條昔日不能回頭的河,會不會有人守著她、陪她把孩子平平安安帶大?
歷史終究是不能假設的。只留得故事在村頭巷尾,被后人低聲重復:她身懷六甲,殺身忘死,萬丈柔情與鐵骨,都藏在一個女人的名字里。
夜深時,若屋里還亮著燈,你也許會想,人生最難的還是這四個字:身懷六甲。懷著希望,也懷著風雨未卜的明天。